那位性情固执,虽是小女子,心性却也未必比他柔和。
圣上存了天长地久的心思,只欲慢慢哄她,等两下里关系柔和下来,再图其他,知她性情刚烈,怕她寻死,莫说是剪刀之类的尖锐之物,连锋利些的银簪都没敢留下。
然而人若有死志,如何能留得住。
那日楚王进宫,她匆匆过去,圣上不知是说了些什么,将人逼得狠了,不管不顾,一头撞到宫柱上,亏得楚王拉的及时,不然,人怕是当场就没了。
瞧一眼床上人影愈发消瘦的面颊,陈嬷嬷叹了口气。
真真是冤孽。
&ldo;好端端的,嬷嬷叹气做什么。&rdo;她正有些出神,锦书却在这时醒了,双目合着,如此道。
&ldo;夫人醒了?&rdo;那药还温着,陈嬷嬷端起碗过去,温声道:&ldo;您喝一口?&rdo;
锦书面色淡淡,被宫人扶着,勉强坐起身来,接过那只玉碗,一饮而尽。
暮雨正在边上候着,手中玉碟里是蜜饯,见她喝完,忙不迭呈上去。
锦书似乎笑了一下,随手取了一颗,送到嘴里去。
醇厚的甜。
&ldo;二十九了,&rdo;靠在软枕上,她目光往外头瞥,忽的道:&ldo;明日便是年关。&rdo;
&ldo;是呀,&rdo;陈嬷嬷小心打量她神情,试探着道:&ldo;夫人喜欢吃什么馅儿的饺子?奴婢吩咐小厨房,叫他们准备。&rdo;
&ldo;三鲜的吧,&rdo;锦书无甚兴致,随口道:&ldo;往年里,我吃的都是这种。&rdo;
&ldo;嗳,&rdo;陈嬷嬷温声道:&ldo;小厨房的手艺,天下没有第二份,夫人尝过之后,一定会喜欢的。&rdo;
宫里菜式多是出自御膳房,品类多,花样也繁,精细程度虽高,却也不是顶尖,所以各宫贵人们,但凡有身份的,便会自己设个小厨房,圣上的含元殿里,自然更不会缺。
锦书心中郁结,倒也不至于要同陈嬷嬷撒气,毕竟大家都是可怜人,何苦为难彼此,她这样殷勤,少不得要应两声。
如此坐了一会儿,她额头便有些疼,眉梢微蹙,正待伸手,叫宫人扶着自己躺下,一只手却先一步伸过来,半揽着她腰身,叫她靠在自己怀里。
原是圣上来了。
&ldo;前朝出了点事,朕过来的晚些,&rdo;圣上低头瞧着她,目光温柔,满是关切:&ldo;有没有按时用药?伤口可还疼吗?&rdo;
&ldo;还是有点疼,&rdo;锦书淡淡道:&ldo;太医来瞧,说是再过一月,方才能好转。&rdo;
她原先是不怎么理会圣上的,便是说话,也多是圣上在唱独角戏时,隐含讥诮几句,这会儿竟能心平气和的回话,叫周遭几个人都有些讶异。
圣上也有些受宠若惊,随即再想到她是为何这般柔顺,心底不免一黯,叫她在自己怀里靠的更近些,他示意其余人退下,方才道:&ldo;临近年关,你大概也挂念家中亲眷,再过几日,朕叫姚轩进宫,你跟他说说话?&rdo;
锦书眼底露出几分喜意,随即又黯然散开:&ldo;已死之人,再见还有什么意思。&rdo;
&ldo;血脉总是在的,&rdo;圣上道:&ldo;你难道竟不惦记他?&rdo;
&ldo;也好,&rdo;锦书眼睫缓缓一眨,微微笑道:&ldo;那便谢过圣上了。&rdo;
&ldo;小事罢了,何足挂齿。&rdo;那日之后,圣上头一次见她笑,一时之间,竟有些怔怔。
将那份不自在掩饰过去,他方才道:&ldo;你既留在宫中,原先名字自是不能再用,朕为你重取一个,好不好?&rdo;
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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